关于电影 Les Traducteurs
关于电影 Les Traducteurs

绝对反抗
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的开头写道:“劳动不是创造财富的源泉。”这种论断在一般心灵孱弱的人看来是不能接受的。马克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只要劳动资料还是作为私人财产而存在,劳动所创造的产品就永远不属于劳动者,劳动者就和古时的奴隶一样,只有完成了主人所要求的任务,才有自己活命与喘息的机会。然而,“劳动是创造财富的源泉”的流行毋宁说明了另一个层次的问题:资本主义为他的被剥削者创造了从前时代的被剥削者所没有的东西,即那些让他们忘记他们身在埃及为奴之家的不花钱吃的鱼、黄瓜、韭菜。
沉沦在埃及的幻想中的人自然是无法明白这部电影的。这部电影的核心动机就是绝对的对资本的反抗,只要资本没有改变私人财产的性质,这种反抗就一直存在,直到将资本消灭为止。这也是为什么,这部电影中的资本家的一方一直强调一句台词:“On protège ce qui est à soi.(我会保护属于我的东西)”
何为资本的罪恶?这里的道理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创造价值的从来不是资本家,而是劳动者,资本家只是对劳动增值毫无贡献并蛮横的将之据为己有的人。在电影中,小说 Dedalus 是作家生产,译文则由译者翻译——无论是书籍生产的哪一个环节,出版社上下都参与劳动,唯有资本家没有参与劳动,没有带来劳动产品的价值增值。
所以,电影的无产阶级一方的代表,即男主角,会在地窖与资本家的关键对峙中同样默念“On protège ce qui est à soi(我会保护属于我的东西)”,因为劳动产品完全由无产阶级生产,资本家享受无产者的劳动,并随意丢出一些零碎像打发野狗一样打发走了无产者以持续地为资本家提供可供剥削的价值。
但是为什么在大众看来最普通的事物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物?这一种颠倒的魔力是如何笼罩在大众的心灵之上的?答案就在资本制度本身绝对执行者他的绝对公平法则:交易的规则。交易完全基于估价进行,其中的一切都是透明公开的,它绝对地满足它立下的各种规则,满足它的每一个承诺。然而绝对公平之所以产生就是因为这是资本社会唯一可以正当光明地进行无止尽剥削的方式,因为除了绝对公平本身,没有什么能让人无比狂热地置身于这种耗费己命的游戏。不过,在这里的分析还是不够的,更透彻的分析可以看齐泽克在其《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第一章中的讨论。
反抗的绝望
从另一面来看,Les Traducteurs 展现了资本家发动群众内斗的阴险伎俩。此外,资本家一次次的行动正应证了马克思所引的那段话:
资本逃避动乱和纷争,它的本性是胆怯的。这是真的,但还不是全部真理。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象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如果动乱和纷争能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动乱和纷争。走私和贩卖奴隶就是证明。
无论是资本家殴打、枪击翻译,或是用保镖捣乱翻译的住处,抑或是将书店老板杀死——无一不是出于捍卫自身的“私人财产”的借口。然而资本家从来没有财产,因为他所有所得的都是由劳动群众的劳动产品中剥削而来的。

所以,在这部电影中所主导反抗的力量就要宣扬自己是要绝对地摧毁这种压迫,于是他便化身为压迫资本家的人,利用资本家为自己所铸的维护“公平正义”的利器毁灭了资本家。
然而到这里,我们不免看出这种斗争的绝望。因为电影所展现的这种倾覆本身依赖于人民群众当中的一个天才——即书中的主人公,他必须足够聪明,一眼识透资本家的所有诡计,并用更精妙、更高超的力量将之摧毁,其才可能获得胜利。同时,他还要面对多方面的挑战,因为那些本来应当与他团结的力量要么在资本家的压迫下因绝望而自杀,要么因为心理压力而奔溃,要么因为懦弱称为资本家的帮凶而被挑起与其他群众内斗。所有的困难都表明了这种胜利是一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本雅明声称唯物主义的历史哲学是类似犹太人的等候弥赛亚降临的哲学,人们在面对这种斗争形势时自然难以看到历史真的有前进的轨迹,所以一切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弥赛亚的降临。最后,以本雅明的《历史哲学论纲》中的一句话作结:
我们知道犹太人是不准研究未来的。然 而犹太教的经文(Torah)和祈祷却在回忆中指导他们。这驱除了 未来的神秘感。而到预言家那里寻求启蒙的人们却屈服于这种神秘 感。这并不是说未来对于犹太人已变成雷同、空泛的时间,而是说 时间的分分秒秒都可能是弥赛亚(Messiah)侧身步入的门洞。
后记
我知道这部电影还存在另一个关于精神分析的维度,因为这部电影本身就是按照其中的小说_Dedalus_的理念来拍的。然而我现在并没有时间来完成这一部分的分析。